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死不起的时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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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民生编辑1 文章来源：本站原创 更新时间：2026-04-23 21:26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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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年一度的清明节前，三月三十日起中国开始正式实施在一月份公布的新《殡葬管理条例》。这部对1997年旧规的全面修订，引发关注的是其中一条规定——对近年来在部分城市出现的“骨灰房”现象予以明确禁止。
所谓“骨灰房”，是指家属在偏远、低价或空置率较高的住宅中购置房产，并将其改造成存放骨灰、祭祀先人的私人空间。这种“阴阳同楼”的现实，让不少邻居感到不安乃至恐惧，也带来房产价值下跌等现实影响，一旦消息传开，整栋楼的价格往往应声而落。然而，如果仅仅停留在对这一现象的惊讶或反感之上，就很容易忽略为什么越来越多的人，连“体面地死去”都变得困难这一更为根本的问题。
“骨灰房”这一现象恰恰揭示了当下中国社会的荒诞现实。住房与殡葬，这两个原本分属不同领域的问题，正在中共统治的社会下被迫发生交汇。活人买不起房，死人也住不起墓，“骨灰房”成为中国人“死不起”这一社会困境的外在表现。
如果说“骨灰房”是表象，那么“死不起”才是本质。有网民这样描述自己的感受：“从医院太平间，到殡仪馆，再到墓地，几乎每一个环节都在收费，而且缺乏透明度。很多人不是不愿意‘体面安葬’，而是整个流程下来根本承受不起。”
在这样的现实面前，死亡不再只是情感与伦理事件，而成为一项沉重的经济负担。于是，“骨灰房”这种看似异常的选择，反而显得合乎理性。“骨灰房”的出现，并不意味着人们放弃了尊严，相反，它可能是普通人在有限条件下，试图维持尊严的方式。问题不在于做出了怎样的选择，而在于——为什么只剩下这样的选择。
同样在今年清明节期间另一个网络热点事件揭示了这一问题的另一面。一位云南网友在扫墓时发现，亲人的墓碑上被贴上了“欠费通知”，提醒家属按期缴纳管理费用，否则将依据相关规定进行处理。公开资料显示，《云南省公墓管理规定》提出，公墓单位需负责墓区绿化、维护及修缮等工作；同时规定墓穴使用年限最长不超过50年，管理费按年缴纳。若连续3年未缴纳费用，墓穴可按“无主墓”处理。
依据相关规定，一旦墓穴被认定为“无主墓”，其使用权将终止，公墓管理方可依法另行安排使用。
坟墓欠费引发网民热议。网民感叹“活着累，死了都不得安宁。”“活不起，死也死不起”；“活着累，死了都不得安宁。”民众对无主墓后续处置表达担忧，例如“没有后代缴费怎么办”“是否会被清理”“没后代没亲属的，难道要挖坟抛尸吗？”“真不如便宜买个小户型二手房供着。”
“真不如便宜买个小户型二手房供着”，这就是“骨灰房”得以盛行的原因。由此，“骨灰房”与“欠费墓”这两个看似无关的现象，便在同一逻辑中连接起来。
在一个正常社会中，死亡是个体与世界关系的最后一次安顿。然而，当“骨灰房”成为一种现实选择，当墓碑上开始张贴“欠费通知”，死亡本身不再是终点。当一个社会的基本资源配置体系发生扭曲时，它不仅改变人们如何活着，也会改变人们如何死去。
一个正常的社会，权力的边界止于死亡。国家可以管理人口、征税、执法，但它不能、也不应继续控制一个已经死去的人。但在中国，这条边界早已被突破。从遗体处理，到火化制度，再到墓地审批、经营许可、价格控制乃至“无主墓”处置，一整套严密的制度，将“死亡”纳入了国家治理体系之中。殡葬不再只是民间事务，而成为一个被高度垄断的“行业”。
这种垄断的本质，不在于服务，而在于控制。你不能自由选择如何安葬，你不能自由决定是否火化，你甚至不能保证死后拥有一块永久的土地。所有这些权利，都被收编进一套从生到死皆为权力控制的体系之中。于是，死亡不再是个人的终点，而成为专制体系中的一个环节。
在这样的体系之下，“骨灰房”的出现，并不奇怪。它不是道德滑坡，也不是文化异化，而是社会的理性反应。当墓地价格被层层推高——而这种推高并非完全市场竞争的结果，而是由土地供给垄断、审批权集中、准入壁垒构成的制度性抬价——普通人唯一能做的，就是绕开这套体系。
这是沉默的抵抗，也是无声的失败。抵抗在于，他们拒绝为一块昂贵而短暂的墓地付出代价；失败在于，他们不得不牺牲原本应有的生活秩序，把死亡重新带回居住空间。这不是选择，这是被迫。当一个社会逼迫人们在“体面安葬”和“经济承受”之间二选一时，它已经在事实上剥夺了人的基本尊严。
与此同时，“欠费墓”的存在则进一步表明，这种尊严的剥夺并不会随着死亡而终止。墓地使用权被限定为若干年，管理费按年缴纳，一旦中断，便可能被认定为“无主墓”，继而被清理、再利用。这一整套规则，使死亡失去了终局性。在这种逻辑中，死者不再是被安置的对象，而是被管理的资源。他们占据空间，需要支付费用；他们一旦无法支付，就必须腾出位置。这与其说是市场逻辑，不如说是权力逻辑。
有人会说，这是市场的问题，是资本逐利导致的结果。但这恰恰是最大的误读。真正的问题，在于中共的权力垄断与资本的市场逐利的合谋。殡葬行业并不是一个完全开放的市场，而是一个被严格管控的半封闭体系。土地供应、经营许可、价格形成，都离不开行政权力的深度介入。
在这种结构中，资本并非自由竞争，而是在权力设定的框架内寻租、扩张、收割从而形成的畸形系统，权力控制供给，制造稀缺；资本利用稀缺，抬高价格；民众在高压之下，被迫承担成本；当成本无法承担时，再由权力出面“规范”打击那些自发的替代行为，例如禁止“骨灰房”。这是一个闭环。在这个闭环中，没有真正的市场，也没有真正的选择，只有被设计好的路径与被迫接受的结果。
“骨灰房”引发邻里冲突，被解释为公共秩序问题。但这其实是一种倒置。真正破坏公共秩序的，并不是那些把骨灰带回家的普通人，而是那套使他们别无选择的制度。当一个制度无法为绝大多数人提供可承受的解决方案时，它就失去了要求个体遵守规则的正当性。换言之，所谓“公共规则”，在这里不过是一个伪命题。规则本身，已经成为压迫的一部分。
在中国，“死不起”并不是孤立现象。从出生到教育，从就业到医疗，从住房到养老，再到殡葬——人的一生，被一张无形但严密的网所覆盖。这张网的特点，不是单一控制，而是对人的全生命周期控制，这就是极权的终极触角。
在这样的体系下，“入土为安”不再是普遍权利，而成为一种稀缺资源，谁可以真正安息，取决于谁有能力支付，那些无力承担的人，被迫选择替代方案，这是一种极其深刻的非人化过程。当一个社会走到这一步时，所谓“尊严”，就只是价格标签，当“入土为安”成为特权，这只能是尊严的消失。
因此，如果说“骨灰房”是逃离的尝试，那么“欠费墓”就是逃离失败的证明。它们共同揭示了在这个体系中，作为个体的人已经没有真正的出口，甚至连死亡，都无法带来自由。
而当一个政权连死亡都不肯放过，当它连人最后一寸安宁都要纳入权力控制的范畴之下时，它所暴露的就不只是制度缺陷，而是这个政权本身根本性的反人类反文明性质。在这样的社会中，人从来不是目的，而只是被支配、被利用、被反复榨取的耗材。
(责任编辑：民生编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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