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错位的道歉         ★★★
错位的道歉
作者:刘飞跃 文章来源:民主论坛 更新时间:2006-11-23 22:43


2006年4月9日,滞留美国四年之久的中国篮球明星王治郅在体育官员的陪同下回到了北京。此消息一经传出顿时成为大陆媒体的热门话题,电视、报纸、网络纷纷报道。
2001年年青的王治郅成为中国乃致亚洲进入美国NBA打球的第一人,当时轰动全国,被认为实现了国人多年的梦想。2002年夏天,王治郅为了获得NBA新赛季的合同,必须参加NBA球队的夏季训练营。只有参加了这些比赛,才能向NBA各球队教练证实自己的实力,才有获得新签约的机会。但这和国家篮球队集训安排特别是9月的亚运会产生了冲突。当时王治郅提出自己在美国与球队汇合后,直接参加在印第安纳波利斯的世锦赛,然后继续留在美国而不参加亚运会,这个条件被国内断然拒绝,王治郅被迫由此开始滞留美国。2002年,中国篮球协会很快做出决定,将王治郅开除国家男子篮球队。在随后的几年中,王治郅虽和中国篮协有过接触,但终因国内不给解决护照等问题而无果而终。
从这次媒体的报道来看,王治郅这次回国的整个过程经过了刻意的安排,或者说中国篮协为王治郅回国制定了一个周密的“行动方案”。这个方案的重点就是王治郅的“道歉”。有媒体作过统计,在短短的两三天内,王治郅进行了三次道歉。第一次是4月9日,在美国洛杉矶机场乘机回国前,王治郅接受记者采访时说:“当初留在美国因为自己太年轻,考虑事情不成熟,做出了一些错误的决定,在此向全国人民道歉,希望今后能通过实际行动加以改进。感谢总政,感谢八一队和中国篮协给了我一个机会,将刻苦训练,在球场上表现自己。大家球场上见!”经过14个小时的旅程,到达北京机场后,王治郅接受早已安排在那儿的中央电视台记者访问时,道歉的话又说了一遍,奇怪的是这段话像是被他背诵了很多遍一样,几乎与第一次一字不差。王治郅回家后不久,在居住的大院内,面对记者,他再一次提到了“道歉”,“以前的事情过去就过去了,我希望用实际行动来报答大家。以前的事情我也不希望这样,希望大家能够理解”。光是口头道歉还不行,据最新消息,王治郅几天后将会发表一个正式的书面道歉。
人只有在做错了事时才道歉。现在国人甚至包括王治郅自己认为当年滞留美国不归是错了。借在不听从祖国召唤,不归国效力,不“爱国”;错在王治郅当年无组织、无纪律,挑战组织权威;错在王治郅没有无条件的服从组织的决定;错在王治郅不该主张自己的利益和权利。
以上“罪状”成立吗?王治郅真的错了吗?从技术方面上讲,以中国队当年在亚洲的实力,除了一个韩国队稍有抵抗能力外,中国队打遍亚洲无敌手。即使没有王治郅,中国篮球队夺取亚运会冠军仍是如探囊取物。从人性和常理上讲,主张自己的个人利益和个人权利,是人之常情。人往高处走,水往低处流。当年王治郅已是亚洲最优秀的篮球运动员,在他的率领下中国队已夺得无数次亚洲冠军。在亚洲,王治郅已失去了目标。美国的NBA联赛是公认的世界上最高水平的赛事,赢得在这一舞台的锻炼机会是每个篮球运动员梦寐以求的事。同时,参加这项赛事还能取得巨大的收入,这些都是符合人的内在需求和人性的。
在参加亚运会和参加美国的高水平联赛上,王治郅和国内发生了冲突。到底该谁让路?这个问题实际上就涉及到集体主义和个人主义的关系问题,涉及到国家利益和个人自由问题。在中国,从古至今,国家至上、集体之上的观念居于统治地位,个人要无条件地服从国家、服从集体。所谓“集体的事再小也是大事;个人的事,再大也是小事”。国家利益是最高利益,国家价值为唯一价值。为了国家,为了大局,国民应弃私利为公益,弃小家顾大家。“灭人欲,存天理”,我们每个人应随时准备奉献和牺牲,包括生命在内。在这样一种价值观的支配之下,个人沦为集体的一种手段,人的权利、人的自由都消失在集体无所不至的汪洋大海之中。这些观念体现在王治郅的身上,他被网民们指责为“不忠、不孝、不仁、不义”就不足奇怪了。然而,现代政治理论否定了上述传统观念。胡适先生指出:“社会最大的罪恶莫过于摧折个人的个性,使之得不到自由发展,不能充分发展自己的个性和人格”。 胡适先生还说:“现在有人对你们说,‘牺牲你们个人的自由,去求国家的自由!’我对你们说:‘争你们个人的自由,便是为国家争自由!争你们自己的人格,便是为国家争人格!自由平等的国家不是一群奴才建造得起来的!”自由主义者认为,人自身就是目的,是价值的最终决定者,任何一个人都不是另一个人的工具。一个社会如果不承认每个个人自己拥有他有权遵循的价值,就不可能尊重个人的尊严,也就不可能真正地懂得自由。事实上,集体主义表面上强调维护集体和国家利益。可集体主义中隐藏着极其自私的一面,它鼓励人们放弃对自己的责任,把自己放在别人的身上,它鼓励由某种集体来对每个个人的人生进行安排。集体主义要求每个个人的一切都交给组织(实则是领导者)去安排。集体主义要造就的是无私的个人(群众)和极其自私的领导者。所谓公共利益、集体利益,在缺乏制度的有效保障下,都成了特权利益的代名词,不但不能代表民众利益,不是每个人利益的总和,反而与民众利益、个人利益互相对立、矛盾和冲突。无私奉献的背后,是个人不择手段地去自私。个人越自由,社会的总体效率就越高。鼓励发展人的个性,尊重人的人权和自由,才是维护国家、集体利益最好的方法。
回到王治郅事件上,王治郅当年为了把握住个人更好的一个发展机会选择留在美国没有错,因为这是他的权利和自由,政府应充分尊重他的这种权利和自由。2002年,中国篮球协会不仅没有充分尊重和考虑王治郅合理、合情、合法的要求,而是将其开除国家男子篮球队,这种做法野蛮、毫无人性,是慌谬错误的。实际上,他们也很快意识到自己错了,在随后姚明等人去NBA打球时,中国篮球协会就将门槛放低了。今天王治郅回来了,错了的政府和体育官僚们为了维护自己所谓的权威、所谓的面子,非常龌龊地要求原本没有错的王治郅一再道歉不能不说是一场错位的道歉。

                                                                2006-4-1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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