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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培救父         ★★★
谢培救父
作者:民生编辑1 文章来源:本站原创 更新时间:2020-06-24 17:59
【民生观察2020年6月24日消息】这是一个女儿和父亲之间的父亲节故事。

三年来,一个中原女儿倾尽全力救父亲出狱,她被法学家徐昕教授称为当代缇萦,被冤狱救星李金星大律师称为最佳刑事被告人家属、当事人家属典范。

三年来,一个中原女儿近百次奔走在北京、郑州、芜湖途中,周旋在数十位被告人家属、一百多名来自京沪及全国各地的律师、无数公检法官员以及面目可疑的司法掮客之间。

这三年中,她替失去自由的父亲送别父亲的父亲,为了营救父亲失去自己的孩子。

她最开心的事情,就是每天给父亲的微信账号发问好。

她最希望的是,这场持续了1059天的父女间的单向度微信问候,能够早一天收到答复。等父亲无罪释放,一定得告诉他:过去的三年里,你女儿可厉害了,现在你回来了,我要做回孩子了。



2020年6月21日零点,谢培又一次打开和父亲的微信对话框,发出“父亲节快乐”。这是她第三次给父亲发无法得到回应的父亲节祝福了。

她的父亲,正在千里之外的安徽省繁昌县,度过了看守所里的第三个父亲节。

“爸,你来北京了?”“我的好爸爸,我要生日啦,你别忘记了”……

谢培不时翻阅父女俩曾经的聊天记录,这是她情绪满溢的出口。

在谢培身上,几乎看不到世俗意义上“富二代”的影子。三年来,她的社会角色单一,芜湖案第一被告人谢留卿的女儿。使命是不遗余力、倾其所有地救出失去自由的父亲。

从农村少年到民营企业家,谢留卿走了30多年,开创了北京中金鼎盛国际艺术品收藏有限公司,为谢培撑起了生活的顺遂:考上中国人民大学,赴加留学,光大银行就职。

然而因为一个戏谑而荒诞的诈骗案,谢培原本安稳的生活一片狼藉,看守所、法院、律所成了她最常出入的场所,公检法系统、律师、冤案家属是她最常沟通的对象。从养尊处优的宝贝女儿到冤案家属,命运没给她缓冲时间。

2020年1月底到2月初,谢培先后将1万枚口罩、1000个防护镜、9000副手套寄给芜湖市第二人民医院、看守所、共青团及公安,落款是民营企业家谢留卿之女谢培。

2月26日,63人的家属群里纷纷刷起“自愿放弃国家赔偿”,谢培再一次寄出取保候审申请书。

5月12日,芜湖案审理期限又一次届满,谢培却收到了繁昌法院的延期审理通知,这是第四次。

第二天,谢培寄出了一份繁昌窑发展建议书。她近乎异想天开的设想是,如果父亲的企业能投资和拉动案件所在地繁昌县的工艺品行业发展,或许会有助于父亲早日获得自由。

令人振奋的消息是,两周后召开的全国两会上,最高检在工作报告中建议对1971名被关押的民营企业家取保候审。谢留卿并不在这1971名幸运儿之列。

倘若用“以德报怨”来一言蔽之,总让人不禁反问“何以报德”。在救父的过程中帮扶他人,谢培也曾疑惑:我该如何自救?



2019年11月26日,河南省洛阳市伊川县的谢庄村,谢全斌的送葬队伍零零落落,谢培作为长孙女走在前头,唢呐声把凄楚的哭声盖得严严实实。

在八百公里外的安徽省繁昌县看守所,谢培的父亲谢留卿因涉嫌诈骗罪被关了852天,没能见90岁父亲的最后一面。

2017年7月28日,早晨7点的郑州,一阵急促的敲门声,十多个警察径直冲进了谢家。谢留卿问他们是什么人,对方晃了下证件,说刑警大队的。紧接着,警察用手铐将父女俩带进了一家快捷酒店的标间,二人被告诫:不许交流。

为何被抓?要抓去哪?一概不知。

当夜八九点,两人被带到了800公里外的繁昌县。

几天后,他们才得知,这是一场涉案人数众多的跨区域抓捕,抓捕的160余人均是谢留卿所属中金公司的员工。半年后,63人被起诉,其中53人为女性。他们的涉嫌罪名无一例外:诈骗罪,巨额、特大。

“你爸是不是诈骗?”

五个小时的讯问里,这句话出现了不下十次。警察拉扯着声带在吼,似乎凭借音量足以坐实诈骗犯。

凌晨3点,因与公司无关联,谢培被释放。身无分文的她,在派出所附近的酒店安顿下来,来不及痛哭,她只剩下一个信念:我要救出父亲。

整夜里,谢培幻想电话响起,公安告诉她抓错人了。但是迟迟没有等到,直到今日,审理期限又一次延长,无罪的判决遥遥无期。

7月的芜湖,天亮得极早,谢培早早赶去派出所守候。酒店离派出所不过几百米,她还是担心去迟了,见不到父亲。苦守几天下来,她能清晰记得派出所门口的台阶数、自动门的开合频率,甚至学会了几句皖南方言。

常有警察劝她,“姑娘走吧。”

谢培总回一句,“我等我爸。”

没过几天,公安安排体检,谢培瞥见了警车内的父亲,追着驶出的车,用尽全身力气嘶吼着:“爸爸,别怕!”“爸爸,有我在!”“爸爸,你要坚强!”

这三句是谢培呼喊给父亲打气的,也是说给自己听的。

从迷茫到坚定,谢培只用了几天。她知道,那个无忧无虑的小培结束了,漫长的救父之路开始了。



被抓捕员工的家属们陆续赶来繁昌,他们中有大半生没出过河南的农村老人,有着超出实际年龄沧桑感的丈夫,有嗷嗷待哺的婴儿。

员工的出事均因中金公司而起,有些员工仅仅是负责送货的快递员工,并不涉及起诉书控告的任何犯罪,也被抓进去了。家属们对公司如何能没有怨恨?

“她就是谢留卿的女儿——谢培!”认出谢培的家属们指着她窃窃私语。

谢培不忍心直视她们无助、焦急的眼睛,只能慢慢抬起垂着的头,代替父亲逐一说对不起。谢培理解家属们因不安产生的愤怒,那时,家属们也以为公司卖的是假货。

怀着歉疚的三年里,除了说对不起,谢培更多的是采取行动。

不少员工的家庭根本无法负担律师费用,甚至掏不出取保候审五千块的保证金,谢培直接掏了钱。她深刻地体会着至亲失去自由的境地,不忍心让困顿的家属再遭受经济上的窘迫。

父亲出事以前,谢培从没听说过繁昌县的名字。这个长江边上的小城,隶属芜湖市管辖。父亲被捕的前半年,谢培常驻在交通稍方便一点的芜湖。这是她第一回在南方过冬,这个习惯了暖气的中原姑娘第一次长了冻疮。

过冬前,谢培去贸易市场买了三车的过冬衣物,一件件打包好送去看守所,她想着被抓的不少是女员工,女孩子爱美,讲究款式,就在市场里挑了整整一天。

每月的固定时间,谢培会来芜湖给在押员工们看守所里的账户存钱。她没有选择减少麻烦一次性上账,就是想传递信息进去,宽慰失去自由的员工们:公司每时每刻都在关注着她们,绝不会放任不管。

高墙之内,失去自由带来的不安全感,谢培尝试着努力去共情。

很快,家属们不再用充满敌意的目光看她,开始改口喊她小培。有家属夜里想孩子了,还会打电话给谢培哭诉。

对待家属里的老人,谢培的窍门是多聊天,多安慰;对年轻家属,谢培会邀着一起搜集案件,分享学习法律问题,让大家都产生付出感,不至于空虚。

“公司为我们家人聘请这么好的律师,是不是想我们家人替老板顶罪?”,总有家属这样狐疑。父亲作为第一被告,得为全案负责,谢培没有精力寒心,她只能继续为全案奔走,她知道自己要救的从来不止父亲一人。

日复一日,年复一年,京皖道上的奔波,法庭内外的鏖战,谢培的努力终究没有白费,陆续有员工被取保出来。收获着员工和家属致谢的谢培,有时也会在夜里自怜:爸爸啊,我已经救出了这么多人,怎么还是没能救出你呢?



2017年底,谢培终于离开呆了半年的芜湖。

工艺美术品收藏是个有着不低门槛的技术行业,谢培需要寻找业内知名的专家、大师为父亲作证,还要联络给父亲公司供货的上游厂家。

2018年1月中旬,谢培又一次动身繁昌,为了送证据材料。在发现自己可能怀孕后,她即刻前往芜湖伊丽莎白妇产医院,检查结果是宫外孕,极可能大出血,医生建议她住院治疗。

谢培觉得自己并无不适,可能存在误诊,继续忙着证据的提交。

第二天晚上八点,谢培坐高铁回了郑州,直奔医院。所幸医生告诉她,“已经看到胎囊,(芜湖)可能存在误诊。”

这句话让谢培安了心,但对于这个新生命的到来,她还没法产生过多的愉悦。

2018年春节,是父亲不在的第二个春节。

3月,谢培先去繁昌送了补充材料,紧接着奔赴武汉参加专家论证会。

3月20日,谢培终于可以回郑州做孕期产检,然而检查的结果却是“胎停”。

诊断书上的“胎停”二字让谢培止不住地发抖,她仍不敢相信小生命的流失,哭着让医生再检查一次。

接下来的几个月里,谢培被家人要求不许奔波,静养以恢复身体。但她如何能什么也不做?诈骗罪相关的刑法知识都是在那时自学的。

2018年8月,为了给证据材料办公证,谢培在郑州呆了整整一个月,因为郑州的公证收费比北京要便宜一半。她细致地比照起诉书中涉及的每一件藏品,生怕有所遗漏,只为了证明公司藏品物有所值。

在拿到最后一份公证材料时,谢培以为有了胜算。没曾想,公诉方并不认可价格公证书以及供货合同的证明力。



救父的初期总是迷惘的,案件的来龙去脉都不清楚,又如何伸冤?

谢培暗想,应该先寻求法律专业人士的帮助,南京、郑州、北京、芜湖的律师都找了个遍,但当时的她并不清楚什么是好律所、好律师,听人介绍某某律所名气大,她就一气请了三四十个这个律所的律师。

她以为,找了律师就好了,所有事情都交给律师来做,自己只需要配合律师收集证据。

谢培着急,问律师是否需要寄信。律师回复她,等着开庭就好了。

再后来,形形色色的神秘人也找上门来了。掮客们向她暗示,只要愿意送钱,就能找到靠谱的关系把她父亲放出来。

谢培花出去不少冤枉钱。她想的是,虽然坚信父亲无罪,但如果真能救出人来,试试也未尝不可。

在这片大地的许多冤案里,家属们在几次碰壁后,大多会试试这种无可奈何的方法。但结果多是既要忍受不公的庞杂体制,又被骗去了钱财。

被羁押的员工多半是二十上下的女孩,繁昌公安告诉她们,中金公司销售的产品都是假货,她们不自觉地慌了神。不久,认准了中金公司卖假货的家属们纷纷给看守所里的孩子们带话:尽快认罪。

2019年3月18日,一审开庭。七天的庭审中,63名被告人当庭痛哭,高呼自己无罪,辩护律师边作无罪辩护边流泪,旁听的法警也听哭了。

七天的庭审结束,谢培听到可能会重判的消息,问律师需要做些什么,只被告知等待判决结果。

谢培暗想,不能再这么坐以待毙了,父亲有冤,庭上要律师们勇敢地辩,庭外就要她这个做女儿的来坚决地喊了!

她着手寻找第二波律师,四个月后,也是这些“站立派”律师推翻了指控的核心证据,终于争取到了第二次开庭的机会。

谢培渐渐意识到,如果不喊冤,就没有人会注意到案子,更不会有人重视你是否冤。她给自己打气,喊了不一定有用,不喊肯定没用。她申请了微博账号,取名芜湖谢留卿案,学会了制作微博话题,想办法发粉丝头条和上热搜。

第二波律师加入后,只要律师会见,谢培一定奔赴芜湖,她默默听着律师的意见,不时打开手机备忘录记下,像个笃信“好记性不如烂笔头”的勤奋学生。

“一周没和律师聊天就心慌。”谢培喜欢跟着律师跑,也总结了一套和律师沟通的技巧。她列了个表,要求自己计划好每周为救父做了什么,再询问律师的指导意见。

她告诉其他冤案家属,在和律师沟通前,要先形成自己的想法,再简明扼要地表达,目的是解决问题。

“我太难受了”“公检法太坏了”,诸如此类的话,谢培从来不说。她知道抱怨解决不了问题,更不会问律师父亲什么时候才能出来。

7月16日,繁昌检察院据以指控的核心证据“价格认定结论书”被谢培请来的第二波律师们打掉。那天,谢培在微博上连发三个感叹:没有资质的鉴定机构取缔了!冤枉我们两年的机构被取缔了!害我们家人被羁押的机构被取缔了!

谢培以为,这足以使检察机关撤诉,繁昌法院也会尽快作出无罪判决,但“择期”的无罪宣判仍杳无音讯。

11月12日,谢留卿已被羁押两年四个月,审理期限届满。繁昌法院的法官承认还未收到最高法的延期批文,谢培却收到了一张延期审理通知书,绝望再次笼罩在这个瘦弱的女孩身上。

谢培第一次动了自杀的念头。另一个员工家属正巧打电话过来,哭着说想自杀。谢培告诉电话的那头,“我也正琢磨这事。”两人苦命的女孩收住眼泪,笑作一团。

第二天一切如常,打印、快递伸冤材料填满了谢培的生活,两年下来,邮政的快递小哥都知道了谢培父亲的案子,每次上门取件还宽慰谢培,说她这是最后一次了。

终于熬到了腊月下旬,距离第二次开庭还有一周,北京下了第一场雪。



证据材料繁多,装了几百个卷宗和包裹,谢培选择从北京开车前往芜湖。同时,几辆卡车从郑州出发,装着部分涉案的同款藏品,都是谢培花费近三百万从市场上购入。

担心南方湿冷,谢培备好了膏药和足贴。

救父之路漫长而艰难,也在磨砺和造就谢培。她南下北上,指挥家属们时有着中原女儿的豪爽果断,安排大小事务时又有着超出年龄和阅历的细致周到,转过身来还要和律师们一起商讨如何配合辩护工作。

开庭前夜,谢培站起来,哽咽着给律师们敬酒,强忍着没哭出声。

饭局结束,她挨个跑家属们的房间,传达律师给予的信心,这是家属们勇气的来源。

父亲出事前,谢培涉世未深,并不善交际,极少参加饭局,更不需要周旋于鱼龙混杂。现在的她,既要沟通协调辩护风格、价值观念截然不同的不同律师群体,又要安抚、团结员工及家属。

在律师们面前,谢培更多的是个倾听者。但在家属身旁,谢培是主心骨一般的存在。

无可消解的冤屈与疲惫笼罩下,谢培学会了抽烟和喝酒。从烟酒中获得片刻挣脱后,她和丈夫达成默契,在家绝不讨论父亲的案子,话题绕开痛楚走。

救父三年了,谢培的女儿长到了3岁,但是晚上从不和谢培睡。女儿被陪伴的时间太少,难免不习惯,谢培怎能不愧疚呢?大家都夸她是个孝女,但她自认不是个合格的母亲。

对待救父的种种,谢培压抑着情绪,冷静而克制,这和她的娃娃脸、大眼睛相比,有些许违和,但一提到女儿,她泣不成声。父亲失去自由的日子里,没法自我欺骗说“我还是个孩子”,她要做大人,做家长,做主心骨,要给大家抵御风雨。

谢培想,等父亲无罪释放,一定得告诉他:过去的三年里,你女儿可厉害了,现在你回来了,我要做回孩子了。



2019年12月24日上午8时30分,谢留卿案在安徽芜湖中级法院一审第二次开庭。

第十二法庭的右墙上用楷体端正地写着:努力让人民群众在每一个司法案件中都感受到公平正义。

法院外,老伴因绝望投井自尽的老头想多要一张旁听证,近乎哀求地对书记员说,“两年多没见孩子了……”书记员只答复一句,“旁听证不够。”

谢培坐在旁听席右侧第二列的第二个位置,旁听证只有一张,她的丈夫和母亲站在法庭外。旁听席左侧零星散落着四五十个空位,谢培苦笑,她对这种情况早就习惯了。

“请法警将谢留卿等60名被告人带进法庭。”审判长的话音刚落,作为第一被告的谢留卿被法警从法庭右侧带出,戴着手铐、脚链,步履阑珊。

从进入法庭到落座被告席,只有短短几秒。谢留卿焦急地向旁听席张望,一眼看到了女儿,安了心。谢培冲父亲做了个加油打气的手势,父女俩向彼此默契地点了点头。

偌大的百人法庭上,只有屈指可数的辩护席位。近100个辩护人被“安排”在法庭的一角,没有桌子,只能一边拿着电脑,一边近乎匍匐地翻阅纸质材料。

庭审第二天,公诉人简单宣读了四本新卷宗。辩护律师律师纷纷举手抗议,表示应当宣读证据内容,但均被审判长警告。

审判长不予理睬辩护律师们此起彼伏的抗议,铁青着脸推进庭审,“请第一被告谢留卿发表对四本卷宗的质证意见。”

这是一沓专业律师都需要一个小时才可通读的控方补充证据,谢留卿只翻阅了不到10分钟,随即被催促质证。

他用浑厚的河南方言表达着对证据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的不认可,随后他表示申请辩护律师先发言,法官宣布,“请法警将谢留卿带出法庭冷静!”

辩护席、旁听席上炸开了锅,戏谑“在搞缺席审判”。

谢培在旁听席带着哭腔高喊“抗议”,柔弱的声音承载着愤怒,是对要求父亲离庭的不满,更是对傲慢公权的鄙夷。

审判长示意法警将谢培也带出法庭。

谢留卿在逼仄的被告席慌了神,哀求审判长“请不要和我的女儿一般见识,她只是小孩子……”

话没说完,话筒被法警拿走。

法警示意谢培起身。谢培用一动不动再次表达抗议,不到30秒,谢培的背影消失在第十二法庭,那句抗议声依旧清晰。

从旁听席到法庭侧门是段不到十米的路,谢培被两名法警挟着走,谢留卿在被告席的最内侧扭过头来,谢培也一步两回头地走着。谢培知道,父亲在为她鼓掌,更替她心疼。

2020年1月3日22时11分,审判长敲下法槌,宣布闭庭,长达9天的审判告终。

两刻钟前,第二轮法庭辩论结束,被告人们进行了最后的陈述。成片的认罪认罚,乞求从轻从缓,谢培却表现得格外冷静。

早在一周前,看守所里就传来消息:不少员工签了认罪认罚。谢培怎能不担心这对父亲罪与非罪、量刑轻重的影响,但她也表示理解,失去自由的两年半里,心态如何能不扭曲?清白的确不算什么了。

“只要给我自由,让我签什么都行……”

羸弱的女孩们声音颤抖,至亲们在旁听席上泪流满面,用清白换来的自由太昂贵了,他们恨自己无能为力,更恨滥权对人性的碾压。

谢留卿站立在被告席的最前头,一天的庭审下来满是疲态,但声音仍然洪亮,“快过年了,如果可以的话,先给我62名员工办了取保吧,就算判我20年也可以,或者把我嘣了也可以。他们都是小孩子,老板无能,让他们都戴上诈骗犯的帽子……”

经营半生的企业成了诈骗集团,销售、质检、物流人员都成了共犯,女儿为自己奔走了两年半,自己没能见九旬老父最后一面,所有悲痛向谢留卿涌来,这个年近六十的河南汉子流下泪来。

“爸爸无罪!”“爸爸加油!”……谢培忍不住在旁听席大喊了起来,审判长一句“旁听人员肃静”让她止住了悬着的泪。

九天的庭审,谢培都是带着笑脸进入法庭。

许多令人悲愤的遭遇,她都可以当作笑话来自嘲、戏谑。她永远做最坏的打算,再给上自己最积极、正向的心理暗示。三年的救父路,憋屈只能自我消解。

父亲像座倚靠了30多年的高山,顷刻间,没有预兆地坍塌,她成了唯一的修复者。谢培在微博上写下,“坚持下去,并不是因为足够坚强,而是别无选择。”

第二天,谢培将早已写好的取保候审申请书寄出,她对父亲回家过年仍怀有一丝希望。



一审尚未宣判,谢培继续忙活寄材料,她不愿意放弃任何希望。

三年来,申诉控告材料早就超过了2万封,她在不计其数的检举、申诉等材料上签上谢培,旁边也会写上父亲的名字,谢留卿女儿这个身份让她充满力量、无从退缩。

年前,谢培在给繁昌公检法系统寄去新春贺卡上,写了她想的四句话:司法若不彰,繁昌无以昌,芜湖不能平,安徽何以安?

终于挨到1月21日,农历新年只剩下三天。

好消息传来,12位被告人变更强制措施为监视居住,家属们欢天喜地去芜湖接人回来团圆。

但是,还有8位的取保申请并未被采纳,谢留卿仍将在看守所度过他铁栏杆里的第3个春节。

1月中旬,新冠疫情开始肆虐,看守所、监狱感染的新闻让谢培不寒而栗,她又一次动笔取保候审申请书,63名被告人的家属纷纷表示愿意放弃国家赔偿。

口罩资源紧缺,谢培辗转几处购买口罩、护目镜、手套等医疗资源寄往芜湖。一开始,她只计划捐助医院及看守所。芜湖政府负责协调物资的人员建议她,给一线公安也捐点。长辈告诉谢培,“人在做,天在看,要相信有人也在帮你。”

2月12日,审理期限届满,谢培等到了第三次延期。三个月后,她收到了第四次延期通知。

5月13日,延期通知的第二天,谢培寄出了准备数月的繁昌窑发展建议书。谢家文化产业起家,谢培在微博上写道,繁昌送我四次延期,我送它安徽文化产业之繁昌窑发展建议书。全文没提半点父亲的案子。

疫情期间,谢培每天都在寄材料,初稿、修改、定稿、打印、装订,重复性的工作,她不厌其烦。

此外,谢培每天还花两个小时翻看微博、微信,其他案件的做法也是她学习的目标。谢培疯狂汲取着一切能够救父的知识,最高检张军检察长的《新控辩审三人谈》成了她的枕边书。

律师夸她积极,谢培笑:“我们冤案家属里的女儿群也在比着进步。”

在这个父亲节里,谢培的父亲谢留卿已经失去自由1059天。过去的三年里,谢培失去了父亲的父亲,自己腹中的孩子,也失去了那个曾经懵懂的自己。

父亲节已是昨日,但谢培的父亲劫,并未终止。

案件背景:

艺术品销售企业涉嫌诈骗

工商登记显示,北京中金鼎盛国际艺术品收藏有限公司(下称“中金公司”)成立于2015年7月1日,是一家自然人独资企业,曾用名为北京中金国藏文化发展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为谢社卿,董事长为谢留卿,其经营范围为:销售工艺品、收藏品、金银制品、珠宝首饰、文具用品、办公用品、日用品;企业策划;设计、制作、代理、发布广告;承办展览展示。

据了解,谢社卿还于2016年11月23日注册成立了北京中金鼎盛国际艺术品收藏有限公司河南分公司(下称“中金河南分公司”)。而中金公司和中金河南分公司的实际拥有人均为谢留卿。

综合多名艺术品销售领域专业人士、艺术行业从业者以及武汉大学多名法学家出具的《专家咨询法律意见书》等消息,谢留卿自2008年开始涉足艺术品销售行业至今,是这个行业较早的进入者。除上述两家公司外,谢留卿还实际控制河南中金典藏文化传播有限公司等多家公司,专门从事艺术品销售,其控制的中金系企业稳居业内前三的地位。

中金公司及中金河南分公司主要代理故宫博物院、中国工美、北京工美等大型机构和一些艺术家、瓷器家、画家,如张介宇、李砚祖、孙菊生等并销售其作品。其交易流程是:由谢留卿负责联系厂家进货,中金公司以指导价的3至4折进货,由中金公司总经理刘艳芳组织客服部门对产品进行销售,其销售产品属于市场上流通产品,销售价格均为市场统一价。

公开报道显示,2017年7月,安徽省繁昌县的男子陈某因为资金紧张,电话联系中金公司客服电话,称其之前购买的价值60多万元的艺术品和收藏品不想要了,需要退货。经过双方协商,中金公司同意退货,由中金公司先退给陈某10万元现金,陈某在收到款项之后,通过邮局将之前购买的产品邮寄回中金公司。

“然而,在货款打到陈某的账户之后,他却没有把产品邮寄给我们。此后经过了解,原来陈某以我们诈骗为由,向繁昌警方报案了。繁昌警方正式立案后,于2017年7月28日,将我们公司100多名员工抓捕至当地公安局。客户购买商品后后悔要求退款的情况之前我们遇到过不少,公司也有完整的退款流程和制度,每次遭遇此类纠纷我们会按照流程予以退款。然而这一次却让我们搞不懂,为何一个普通的退款纠纷会演变成涉嫌诈骗犯罪,并且之后的走向越来越让人看不懂。”谢留卿的女儿表示。

2018年1月31日,繁昌警方以涉嫌诈骗罪将包括谢留卿、刘艳芳在内共计63名中金公司员工移送至繁昌县检察院审查起诉。

在此期间,繁昌县检察院因部分事实不清、证据不足,两次退回侦查机关补充侦查。因案情疑难复杂,延长审查起诉期限三次。

2018年8月14日,繁昌县检察院以涉嫌诈骗罪,将谢留卿等63名被告人起诉至繁昌县法院。

2019年3月18日至24日,因该案涉及人数众多,繁昌县法院在芜湖中院开庭审理了此案。

在持续7天的庭审中,控辩双方围绕涉案产品的真伪、价格这一关乎诈骗罪名是否成立的关键事实进行了激烈交锋,而这也是引发外界尤其是媒体和艺术品销售行业关注的关键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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