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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究竟生活在怎样的世界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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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民生编辑1 文章来源：本站原创 更新时间：2026-10-09 21:5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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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月1日中小学生开学后，天津静海区一名三年级的男孩在写作业时突然崩溃大哭的视频迅速在中国社交媒体网站刷屏。视频中，男孩崩溃哭喊说：“这有啥用啊，长大了还不是当有钱人的牛马。”妈妈安慰他说：“那你现在多学一点，长大就成有钱人了。”没想到，孩子大哭着反问：“这是事实吗，我问你？你考得再好，回来找不到工作，还不得搬砖吗？还不得当牛马吗？这个世界原本就是一个大坑。”一个十来岁的孩子，竟然说出这样绝望的话，引起无数人的共鸣，获得超过14.5万点赞，评论区有人说：“这孩子活明白了。”
整段视频沉重的地方在于连一个孩子都已经不再接受“努力就会有回报”这套曾在中国社会盛行的简单叙事了，他甚至还没有真正进入社会，却已经开始怀疑社会，他没经历过大学毕业后的求职，没经历过裁员、房贷、疾病、养老、子女教育时的所有普通中国人正在面临的窘迫，却已经知道一个成年人世界里最令人沮丧的一句话：“你再怎么努力，也未必能够改变自己的位置。”成年人在这个孩子的哭声里，听见了自己的哭声。
在相当长的一段时间里，中国社会的普通人相信通过教育、考试、工作和个人奋斗，一个人可以改变自己的阶层，这甚至构成了中国现代社会最重要的精神动力，农村孩子拼命读书，普通家庭的孩子努力考公务员，年轻人拼命工作，父母把全部希望寄托在孩子身上，信念都是认为只要足够努力、足够聪明、足够勤奋，总有机会在这个社会改变自己的命运。
但是在今天的中国，这一套逻辑已全然崩塌。“牛马”这个词这些年为什么如此流行，成为这一代年轻人的共同语言？因为它就是年轻世代的共同感受。所谓“牛马”，并不仅仅是工资低，也不仅仅是工作辛苦，每天按时上班，下班以后继续工作；不断考证，不断加班，房租、房贷、养老和家庭责任压力山大，生活成本越来越高，竞争越来越激烈，自己能够支配的人生却越来越少，已经非常非常努力了，却没有多少选择。
于是，“牛马”这个词便成为了时代性的自嘲。它的潜台词其实就是“我并不是没有努力，我只是发现努力以后，我仍然没有真正拥有自己的人生”。让人觉得自己像“牛马”的，是一个人失去了对自己人生的支配感。
人真正难以接受的，从来不是贫穷本身，而是发现自己的贫穷并非一时的困顿，而是一个人无论怎样努力都难以挣脱的命运，无从改变自己在这个社会中的位置，出身、资源与阶层共同筑成一道难以逾越的墙。无论努力多少年，自己最终都只能成为别人的“牛马”，那么劳动本身就失去尊严，人们失去的已不是钱，而是希望。
如此才能理解为什么中国网络上一次次出现的炫富事件，会引发远远超过普通“炫富”的愤怒。炫富按正常逻辑说，只是一个有钱人的私人行为，可是中国网络上某些炫富事件之所以引发巨大愤怒，是因为人们看到的并不是一辆豪车、一块名表或者一个豪宅，而是财富背后的出身、权力与资源。
例如2023年的“北极鲶鱼”事件。当事人在网络上发布涉及家庭财富和身份背景的言论，引发巨大舆论风波。随后官方调查确认，其祖父钟庚赐曾任深圳市原交通局货运管理分局局长，并查明其存在借机敛财、违规从事营利活动、利用职务便利为他人谋利并非法收受财物等问题。这个事件之所以让普通人愤怒，并不只是因为有人“有钱”，而是因为它让很多人如此直观地看到财富、权力和家庭关系形成一个互相转化的循环，你努力读书，工作，攒钱，而另外一些人的人生，可能从一出生开始，就已经拥有普通人需要奋斗几十年才能获得的资源。
更早的“周公子事件”也是如此。2022年，江西国控集团员工周劼的朋友圈截图在网络传播，他在朋友圈中展示与官员交往、家庭背景等内容，其一句“苟利国家生死以，家族传承吾辈责”冲垮了无数人的心理堤防，公众从这些碎片里看见了普通人难以获得的关系网络和资源优势，这种反差所制造的，并不是简单的仇富心理，而是被排除感，原来权贵的起点，就是普通人的终点。
也正是在这种心理背景下，“赵家人”这个网络词汇才会出现。它最初当然来自鲁迅《阿Q正传》中的赵家，但后来被网络借用，成为对于权贵阶层及其资源优势的讽喻性称呼。鲁迅笔下那个“你也配姓赵”的世界，突然又具有了现实感。普通人终于看清楚了一个他们过去不愿意承认的现实，那就是在当下中国，真正决定一个人能够走多远的，不是他读了多少书，而是他出生在哪里、父母是谁、家庭拥有什么资源，以及他是否站在权力和财富能够互相转换的位置上。
如果一个社会的普通人越来越相信自己的终点早已被决定，那么这个社会还能够靠什么让他们相信未来？一个孩子哭着说“这个世界原本就是一个大坑”，并不可怕，可怕的是成年人在这句话里找到了自己的答案；一个孩子说自己将来会成为“牛马”，并不可怕，可怕的是成年人已经不知道该用什么去反驳他。中国成年人的绝望已经遗传到下一代。
教育已不能改变命运，劳动已不能换来尊严，规则已不再带来公平，下一代已不会拥有比自己更好的未来，那么一个普通人还能够相信什么？当一个社会连最基本的上升希望都无法给予普通人时，人们最终失去的就不只是财富和机会，而是对未来的信念。而一个失去了未来想象的社会，对统治政权的内在认同已开始瓦解。
历史转折的象征之一，可能只是发生在一个十岁的孩子面对母亲，抬起头，认真地问：“这是事实吗，我问你？”的时刻。因为这就是在质问“我们究竟生活在怎样的世界里？”
墙不会因为一句话而倒塌，但墙崩塌的那一天，正是因为越来越多的人终于质问“我们究竟生活在怎样的世界里？”
(责任编辑：民生编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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